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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享受当下比着眼未来更重要吗?

漫谈咲良田
漫谈咲良田
2.4 享受当下比着眼未来更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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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逍

Cover Art: Grac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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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

  • サクラダリセット (day time) / Rayon (Piano Cover by Shinya)
  • アリウス / sakunoken
  • 心をこめて / のる
  • Reset / 滝澤俊輔 (Piano Cover by midor1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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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ngsyau.com/podcast/mx2d

欢迎收听「漫谈咲良田」。

前三期节目我们都在讨论个人利益和好的生活。第一期节目我讲了正负感受论和愿望满足论两种基本思路。相比之下,愿望满足论很难自圆其说,正负感受论更站得住脚。第二期节目我比较了内部标准和外部标准,用了几个例子说明好的生活一定和自己的内部感受有关,从外部标准判断会得出荒谬的结论。第三期节目我讨论了体验机问题。很多人认为这个思想实验已经成功驳倒了感受论,但其实这样诉诸直觉的判断并不应该作为最终依据。最近已经有很多变种实验引出了其他的直觉判断,明显削弱了体验机的反驳力度。如果我们真诚地反思,可能就会发现「好的体验」比「真实世界」更加重要。

总之,前三期节目我都在给「感受论」站台,但感受论的很多具体细节我还没有谈到。这期节目中,我会结合人们对感受论的种种怀疑,向大家展现怎样从感受的视角思考具体问题。

节制是利益在时间上的权衡

在我们从小接受的道德教育里,有这样两类行为被推崇为美德。一类是助人为乐、大公无私、舍己为人,一类是勤俭节约、艰苦朴素、自律节制。前一类是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利益,我们留到下一章讨论。现在我们重点看后一类,也就是传统道德怎样对待个人利益。

我们熟悉的教导是,不要沉溺享乐,不要纵情纵欲,要学会自律,学会节制,学会吃苦,在艰苦的环境下磨炼成长。正因为这样,很多人第一次听到感受论强调快乐体验的时候就会认为这根本不是道德,这不就是推崇纵欲和享乐吗。这也不是中国人独有的偏见,欧美也有很多人把感受论贬低为「猪的哲学」(the philosophy of swine; see Mill, 1863, p. 10)。但这种贬低可能只是对陌生事物的简单排斥,很多人并没有仔细了解感受论的具体主张。

认为好的体验是我们唯一的利益,并不等于提倡及时行乐,只关心当下的快乐。关注好的体验并不是主张我想要什么就要什么(英语里也有个说法叫 I want what I want when I want it)。的确,就像我讨论体验机的时候说的那样,如果有机会持续不断地享受快乐,感受论非常认可这样的生活状态。但在现实生活中,一个只知道及时行乐的人就像一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大概率不能很好地应对未来的风险和挑战。而习惯追求简单粗暴的快感很可能需要不断升级刺激的强度,寻求更强烈的快感又很可能让自己承受更高的风险。

出于这两个理由,我们不应该只关心当下的简单粗暴的快乐,我们需要相对平等地看待当下的体验和未来的体验,在更长的时间范围来规划自己的人生。只关心眼前利益很有可能让自己在未来遭遇坏的体验。而自律和节制正是为了应对未来的风险,是长期利益和短期利益的权衡。这是感受论警惕及时行乐的理由。比起直接认定自律是好的、放纵是坏的,我认为这样的解释更加清楚明确。

我再梳理一下这里的论证逻辑。感受论提供的是抽象原则。最根本的原则是,我们唯一的利益就是获得好的体验。另一个原则是,当下的体验和未来的体验应该在时间上获得相对平等的考虑。说相对平等主要是因为我们更能够把握当下,当下比未来更加确定,所以也有理由在一定程度上优先考虑当下的体验。

这两个抽象原则要结合现实生活中的具体事实。现实生活中,如果太关心眼前利益,太注重当下的享乐,就不能很好地应对未来的风险和挑战,最终导致在更长时间范围内不能获得更好的体验。反过来说,如果我们想在更长的时间范围内获得更好的体验,就需要一定程度的自律和节制。这是我们的日常经验,并不是感受论本身的主张。如果假设一个类似体验机的世界,感受论仍然成立,但因为所处的世界情况不一样了,就未必需要自律和节制。

这又是一个方法和目的的关系问题。结合具体生活来说,比如省钱本身不是目的,预防今后缺钱才是目的;节约用水本身不是目的,避免今后的水资源短缺才是目的;控制饮食本身不是目的,保持长期健康的身体状态才是目的;克制贪玩本身不是目的,防止因为贪玩占用了自我提升的时间导致未来自己能力不足、生活困窘才是目的……这些目的最终会归结到创造好的体验、避免坏的体验这个感受论唯一的判断标准上来。

我们可以对比一下传统道德学说中的天理人欲之分。按照朱熹的说法,「凡一事便有兩端:是底即天理之公,非底乃人欲之私」,「飲食者,天理也;要求美味,人欲也」(《朱子語類》卷十三《學七·力行》)。类似这样区分好坏对错的方式其实就是把好和坏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好的就是「天理」,坏的就是「人欲」。至于为什么饮食是天理,美味就是人欲,并没有清晰明了的标准。可能一部分人会认同追求美味就是人欲。但也很有可能有人从演化理论的角度说,追求美味当然是印刻在基因里的天理,怎么就成了人欲?

还有人认为可以从适度、过度的标准来判断。正如我在《另一种哲学》中多次讨论的 (pp. 8, 15, 102–110),适度本身不能成为一个清晰的标准。人们往往是事先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就把自己认为正确的做法称作「适度」,然后再把自己反对的做法称为「过度」或「不及」。我就不在这里详细展开自己十年前的论证了。总之,感受论不仅可以解释人们为什么需要节制,还比各种传统道德理论提供了更清晰可靠的理由。

少评判作品,多关注感受

接下来我们再讨论下一个常见的问题:感受论所说的感受有没有等级之分。这个问题可以回到近代支持感受论的两位先驱,边沁 (Jeremy Bentham) 和密尔 (John Stuart Mill)。

Jeremy Bentham (1789, p. xxvi) 认为快乐和痛苦只有强度、持续时间、是否确定和时间远近的区别。在我看来后两项都不是当下正在发生的感受,只是对感受的回忆和预想。持续时间也是类似,是把感受放在时间尺度上衡量才会出现的性质。如果只看一个时间点上的感受,唯一的区别就是强度。这种快乐和那种快乐之间除了强度之外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注意,这并不是说听音乐和听笑话的快乐没有强度之外的其他区别,不同的快乐感受当然是千差万别的。只不过当我们要做选择的时候,比如我要决定今天晚上是去听单口喜剧还是音乐会的时候,就只需要预测这两种快乐的强度,考虑更有可能让我更开心的是什么,而不需要考虑快乐的来源和种类。

当然,快乐的强度或许很微妙。听单口喜剧时我们笑得前仰后合,但这种快乐是不是就一定强于沉浸在古典音乐中的快乐?至少我们不应该简单地从外在表现来判断。并且由于这里是预测未来的快乐,我们的预测很可能不准确。除此之外,我们还要考虑这段经历对未来的我可能造成怎样的影响,还应该考虑每次做决定的时候不要花太多精力,总是犹豫不决地自寻烦恼还不如随便选一个轻松愉快……快乐的权衡取舍并不容易,但归根结底的标准很单纯,大概就是比较强度和分配时间。

我们再看另一种主张。Mill (1863, pp. 10–17) 在澄清感受论不是「猪的哲学」的时候提出,快乐除了有强度的区别之外,还有高级和低级的区别。也就是说,感受不只有数量的区别,还有性质的区别。Mill 说,心灵的快乐要高于肉体的快乐,一个不快乐的人也好过一只快乐的猪,苏格拉底再不开心,也好过一个开心的傻子。这种区分非常符合我们的道德传统。

但是,仔细思考我们会发现,如果使用强度之外的标准来区分快乐的高下,就不可避免要引入快乐之外的标准。如果你说「虽然我看古典名著的时候没有看网络小说快乐,但我仍然认为看古典名著好过看网络小说,因为大家都知道,古典名著有崇高的历史地位,比网络小说更伟大、更高雅」,当你这样说的时候,显然就使用了快乐之外的标准,背离了感受论的基本原则。感受论最大的特点就是把感受的好坏当作唯一的终极标准。

那么,感受论的支持者是不是就一定要认可所谓的低级快乐呢?我们仍然可以引入长期利益的视角来解释。比如,对很多人来说,网络小说的确可以在当下带来更大的快乐,但是读古典名著会逐渐提高自己的文字审美,触发更多对人性的理解和反思,这些都有可能在长远来看为自己带来更多好的体验。当然,我们不应该用创作年代和发布平台这些外在的标准来评判作品。当代人发表在网络上的小说也会有可以和古典名著比肩的杰作,有些古典名著也只是徒有虚名或者只有历史价值。

继续讨论下去还可以从审美的学习成本、艺术作品的创作难度和复杂程度等等方面展开。这是从作品,或者说感受对象的角度。从感受者的角度说,不同的感受者,面对同样的作品,完全有可能获得不同的感受。像 Mill 那样的思路很容易造成掌握话语权的知识分子代替所有人判定作品的高低贵贱。无论是知识分子还是普罗大众都应该警惕这样的权力。

以我比较熟悉的音乐来说,专业的音乐人、普通的音乐爱好者以及随便听听的路人,喜欢的音乐可能大不相同。这里当然也有纯粹风格偏好上的差异,但更大的原因来自一个审美体验上共有的特点。比如路人喜欢的音乐,往往和弦、旋律、节奏、编曲都相对简单,让大多数人初听就容易记住。如果旋律上口或者节奏上头,路人就觉得好听。但对于长期听音乐甚至做音乐的一部分人来说,听多了简单的东西就会觉得单调乏味,都是套路,就开始追求更复杂、更独特的东西。而对音乐不够了解的路人可能很难体会这种复杂和独特带来的美感。这可能是听过的曲目量、乐理知识、创作背景、听觉训练等各种因素共同造成的感受上的差别。这种差别当然不只局限在音乐领域,文学、美术、电影甚至哲学等各种与审美有关的领域都会有类似的现象。

这些领域也很容易出现审美鄙视链。我们也很容易服从专业人士划定的好坏高低,毕竟专业人士虽然未必自己搞创作,但至少能讲出听上去很厉害的道理。但是站在感受者的视角,我们也应该听从自己的感受。只要我自己觉得享受其中,就不要太在意专业人士划定的好坏,不用因为喜欢了一个所谓鄙视链低端的作品感到惭愧。我们每个人都不可能在所有领域都成为专业人士,最多就只能在某几个领域专业一点,其他领域就是纯路人。一位音乐家可能音乐品位很高,但同时很享受入门级别的单口段子。但你觉得一定要让这位音乐家晋级到听腻了入门段子的审美水平才能让他的生活过得更好吗?我想并不是这样。在每个领域都做到资深专业也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路人的快乐,入门的快乐,也是真实的快乐。当然,路人也不要忘记,或许从入门阶段更进一步会打开新的世界,获得新的快乐。我们不能在所有领域成为专家,但在所有领域都是路人恐怕也不是好事。尝试不同的快乐,能让我们发现更丰富的自我,也方便我们在不同时间安排不同的方式享受生活。并且,总的来说,主动选择、主动创作的快乐也比被动接受的快乐更有保障。

对未来的预想不能取代点滴的日常

熟悉经济学的朋友可能更愿意用偏好 (preference) 来代替感受,毕竟偏好比感受更容易测量。假设你有 20 块钱买饮料,每瓶果汁 4 元,每瓶汽水 5 元。你可以选择买 5 瓶果汁,也可以选择买 4 瓶汽水,或者 1 瓶汽水、3 瓶果汁等等……在经济学家看来,你怎样花这笔钱就表现了你的偏好。经济学家就只需要关心你的消费行为,不用关心你买回饮料之后得到了怎样的快乐。显然,消费行为这个外在表现很容易观察,但商品服务最终带来了怎样的感受变化外人就很难判断。

近几十年的行为经济学反对传统经济学中的经济人假设,强调现实中的人并不会永远理性地追求自己的最大利益。人们做决定会受到认知误区、情绪因素等各方面的影响。用偏好代替感受,也是传统经济人假设的推论之一。它假定了人们能够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而这显然与现实不符。我们经常为从前的选择后悔。经济学家认为能够体现利益偏好的选择,最多只能体现我们对未来感受的粗略预测。

当我决定买 5 瓶果汁的时候,的确表示我此时此刻想买 5 瓶果汁超过想买 4 瓶汽水,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买了 5 瓶果汁就真的会在未来为我带来超过 4 瓶汽水的正面感受。真正影响我个人利益的是购物之后感受到的所有变化。而这种实时发生的感受会一点一滴随时间流逝。我们最终的生活体验就是这些日常的点点滴滴,而不是做出选择的那个点上的预测。

真正重要的是日常生活中持续发生的感受而不是做决定时候的偏好。这在购买长期使用的商品或服务时差别最明显。比如我要买洗衣机,在我做出到底买哪台洗衣机的时候,我可能受到品牌、外观、技术参数、朋友或者销售人员的推荐等等因素的影响,这体现了我当时的偏好和愿望。但最终的体验则完全是另一回事,是洗衣机每次运行能不能顺利把衣服洗干净,会不会每次按开始键都提示门还没关紧,会不会衣服拿出来还没有甩干,会不会经常发出奇怪的噪音……我认为最终使用这台洗衣机的体验才是购买行为对我的真实影响,而这些具体的影响我们事前很难一一想到,并不是我们通常理解上的偏好。

也不局限于买东西,生活中的很多选择都可以区分偏好和感受。比如你可能看过一次现场表演之后就萌生了学乐器的想法,并且很快找到培训机构付了学费,这就是我们通常理解的愿望和偏好。经过几年的练习,你最终达到了想学乐器之前的目标,你的愿望和偏好好像得到了完整的实现。这是一种看待的方式。但是从感受论的角度看,学乐器就不是一头一尾这么简单。起初付了学费之后,就要定期上课,可能每天都要花时间练习,几周或者几个月可以练好一个基本技术,逐渐学会一首乐曲……这些才是学习乐器的日常体验,才是学乐器这件事对我们的生活造成的更加具体的影响。我们想学乐器可能只是羡慕别人的表演,这时候还没有切身体会过学乐器究竟会经历怎样的过程。这种预先的偏好显然不如点点滴滴的感受更重要。我们不能只看事情的开头和结尾,而忽略中间漫长的过程,所以我不主张把偏好作为个人利益的根本标准。

这其实有点像想象和现实的区别。有些时候,你有一个愿望,有可能只是以为现实世界可以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运作,没有看清现实中的限制条件。如果认为好的生活只是满足我们的愿望就有可能让人分不清想象和现实。你想象未来发生某件事会很好或者很糟糕,但事实却未必符合你的想象。而感受论就是把个体当下直接的感受这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作为基础,而不是把评判标准建立在对未来的有可能出错的想象之上。

我认为最终的判断标准是,对正在发生的感受,你喜不喜欢,希不希望这种感受持续下去,而不是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你想要它发生。我们为什么会感到快乐和痛苦,并不全由自己定义。我们有自己的生物基础,虽然这个生物基础并不能完全决定我们的人生,但我们也不可能脱离生物基础随心所欲地认定自己的利益、人生的价值。

有学者提出了一些反例,表明我们并不希望某些快乐的感受持续下去。比如偶然问到香水味,你可能只希望短暂的享受其中,如果一直闻下去就会觉得刺鼻 (Gosling, 1969, p. 8)。但我认为这就和你不能因为喜欢吃鸡蛋饼就认为连续不断地吃鸡蛋饼会让自己一直快乐一样。获得快乐往往有边际效应,同一个行为持续下去,新增的快乐很可能越来越少甚至只能得到痛苦。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要探索更丰富的快乐来源。但这并不是我们不希望这种快乐持续,我的确希望闻到香水的快乐持续下去,但我希望持续的是快乐这个目的本身,而不是闻香水这个获得快乐的方法。是触发快乐的生理机制让我们很难通过持续做同一件事就获得持续的快乐。

实现目标与享受过程的权衡

感受论强调关注点点滴滴的日常而不只是愿望和目标,但不要忘记这期节目一开始就提到的短期利益与长期利益的权衡,通过自律和节制提升自我,才能更好地应对生活中的困难和挑战,丰富自己的审美能力,打开自己的新世界。感受论只是提醒我们不能因为对未来的愿望和目标就忽略实现目标过程中真实发生的体验,这并不是主张不需要设定目标,只需要活在当下。最理想的状况当然是既能享受追求目标的过程,最后又真的能实现目标,整个过程和结果都充满正面的感受。但可能更常见的情况是,实现目标的过程很艰苦,目标还未必能实现。

如果有一位学者放弃了享受生活,一心只为攻克难题,是不是违背感受论的主张呢?我觉得不能一概而论。如果这位学者放弃了攻克难题,仍然不能放松身心地享受生活,而是经常感慨自己原本可以创造更多,类似这样缺乏自我实现的忧虑和困扰也是长期持续的负面感受。如果情况是这样,那么放弃享受生活、一心攻克难题的选择就符合感受论的权衡。

怎样度过一生,怎样过得快乐,是因人而异的事情。我们要留意自己更在意什么,什么样的生活方式能够带来更多的快乐,为了自己长期稳定的正面感受,追求什么、放弃什么才是更好的选择,外人难以代劳,需要我们自己在生活中留心体会和思考。

结语

「漫谈咲良田」的第二章就到此结束了。回顾一下。这一章我们讨论的主题是,单个人的利益是什么,对某一个体来说,归根结底什么是好的生活。

我们听了「重启咲良田」中一段关于风铃和彩虹的对话。男生表示更喜欢意外听到风铃的声音,不经意间看到彩虹。这就引出了感到快乐和满足愿望的区别,它们分别对应两种关于自我利益的基本观点,正负感受论和愿望满足论。正负感受论认为过得好就是尽可能充满正面的感受,愿望满足论认为过得好就是想要实现的愿望尽可能实现。我们都经历过意外之喜,所以满足愿望不能涵盖自我利益的全部。感到快乐比满足愿望更加根本,满足愿望只是我们达成感到快乐这个终极目的的其中一种方式。

接着,我们讨论了两种满足愿望的标准:一种是感受者自己认为愿望得到了满足,一种是看愿望的内容事实上是否达成。从一些例子可以发现,以愿望内容事实上达成作为判断标准会推出荒谬的结论。例如,小孩子希望遥远的星球真的存在外星生物,这样的愿望内容无论事实是什么情况,在小孩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都不可能影响他的利益。因此,愿望满足也应该采用感受者本人的标准,这和感受论的标准是一致的。

在感受论和愿望满足论之外,还有一类常见的关于自我利益的观点,可以统称为外部标准论。常见的标准有美德、知识、名誉、创造力、好的亲密关系等等。这些外部标准往往缺乏进一步的解释,如果不同的标准之间发生争论,也很难达成共识。掌握权力的人还有可能强迫他人接受自己设定的标准。哲学反思会追问这些标准背后有没有更加根本的理由。简单来说,我就认为这些外部标准之所以好,归根结底是因为它们能让很多人获得快乐。外部标准可以从感受的角度来解释,它们并不是价值的基础。

随后,我回应了感受论可能遭遇的种种误解和反驳,也希望大家从这些回应当中更具体地理解感受论的思考方式,比如虚拟体验和真实世界的问题,比如节制的理由是权衡当下和未来的利益,还有在审美感受上的不同并不能说明感受本身有高低之分,以及感受和行为偏好、实现目标和享受过程的关系。也正是因为有这些困难存在,我们就不能说每个人都很清楚自己的利益或者自己的幸福是什么。我们的确比其他人都更容易知道自己当下体验是好是坏,但这不包括当下与未来、过程与目标之间的权衡取舍。做出长期来看对自己有利的选择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不简单。

我希望通过这一章的讨论让大家了解正负感受论这样一种关于个体利益的理解。或许你并没有立即接受这个理论,但经过这些讨论,我相信你会感受到这种理论比大家想象的更加严肃,更加复杂,同时也更能经受质疑和反思。

希望大家还记得,在第二章的开头我提出伦理学要解决的根本问题是「我们怎样过得更好」。我把这个问题分成了两步。第二章解决的是第一步,就是自我利益的问题 ,或者说对单个个体来说怎样过得更好。在接下来的第三章,我会讨论不同个体之间的利益冲突怎样解决。我们下期节目见。